先看 VLOG:這趟加拿大,我到底看到了什麼
多倫多現場:綠色圈起來的,每一個都是冰雹打出來的凹痕。一台車,一片接一片。
這趟加拿大之行,對我來說不只是一趟出差。
我第一次真正走進了一個台灣幾乎不存在、卻在北美發展得非常成熟的 PDR 市場——Hail Repair,冰雹修復。
2026 年 9 月,加拿大老牌冰雹修復公司 Dented Paintless Repairs 的 Josh 邀請我從台灣飛到加拿大。
先到多倫多,在冰雹災後的修復現場,親手修冰雹車。
再到卡加利(Calgary),走進 Dented 的總部,看一家做了二十年冰雹修復的公司,平常到底怎麼運作。
而這趟邀請背後真正的原因,是一個很直接的問題:
冰雹一下,人手永遠不夠。台灣的技師,有沒有可能來支援?
一場冰雹,影響的不是十台車,是一整座城市
在台灣提到 PDR(Paintless Dent Repair),大部分人想到的,可能是停車場被隔壁車門敲到的小酒窩,或是車門、葉子板受到撞擊後產生的凹痕。
但加拿大的亞伯達省(Alberta),是全世界出了名的冰雹高風險區,當地人叫它 Hailstorm Alley,冰雹走廊——從 High River 一路經過卡加利、Red Deer 到 Lacombe,每年大約 6 月到 9 月中,就是冰雹季。
資料來源:加拿大保險局 IBC、CatIQ(2025 年更新值)。
公開的保險產業資料顯示,2008~2020 年間,加拿大保險公司支付的冰雹相關損失累計約 81.2 億加幣,其中光 Alberta 就占了約 59.6 億加幣。加拿大史上損失最大的 10 場天災裡,有 5 場在亞伯達省,而且全部發生在 2016 年之後。
當然,這些數字包含住宅、商業財產與汽車等不同類型的損失,不能全部當成汽車 PDR 的產值。但它讓我第一次真正理解:
為什麼在加拿大,Hail Repair 可以形成一個如此成熟的產業。
因為一場大型冰雹下來,影響的不是十台、二十台車——是一整座城市。
就是這麼多凹痕
說「一台車上百顆凹痕」可能很抽象。直接看——
燈板一打上去,本來該是筆直的反射線,全被打成漩渦和波浪。
左:LEXUS 尾門。右:休旅車引擎蓋。每一個漩渦,就是一顆凹痕。
就算不打燈,在戶外的天空倒影裡,一樣看得到一顆一顆的冰雹坑。
PDR,其實比我們想像中的市場大很多
真正走到北美之後,我更深刻地感受到:PDR 早就不只是一門修凹痕的技術,而是一個成熟的國際產業。
目前不同市場研究機構對全球 PDR 的統計口徑差異很大,2025 年的市場估值從約 18 億美元到 89 億美元都有。但不同研究都指出一個很重要的現象:
Hail Damage Repair,是全球 PDR 最重要的市場之一。
部分研究估計,2025 年全球冰雹 PDR 修復市場本身就已經達到約 21~26 億美元的規模。換句話說,光是「冰雹造成的凹痕」,背後就是一個數十億美元等級的全球市場,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塊,就在北美。
世界上的 PDR 技師,其實走著兩條很不一樣的路
左:一台車、一個大傷,在店裡慢慢把它修回來(卓越門市實拍)。
右:AI 示意圖一整排冰雹車,一群技師同時開工。同樣叫 PDR,是兩個世界。
第一種,是我們在台灣比較熟悉的 Retail / Collision PDR Technician。日常面對的是 Door Ding、小酒窩、Crease、停車碰撞,甚至像卓越現在處理的大型撞擊凹痕。一台車、一個凹痕、一片鈑件,依照損傷程度估價,再靠技術把它恢復。我們追求的是更深、更大、更複雜的 Damage,挑戰過去被認為只能鈑金烤漆或更換板件的損傷。
但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群 PDR 技師,他們叫做 Hail Technician。
他們追著天氣工作。哪裡下了一場大型冰雹,哪裡就可能突然出現數百、數千台需要修復的車。於是來自美國、加拿大、澳洲、歐洲的技師開始移動——冰雹在哪裡,他們就往哪裡去。
在卡加利,Josh 把這件事講得比我更直接:
“PDR is consistency. Hail is boom and bust.”
一般 PDR 靠的是穩定經營;冰雹,是大起大落。
他說,想開一家自己的店、讓客人主動上門,跟想成為「每次下冰雹 Dented 第一個打電話找的頂尖冰雹技師」,不是同一條路,而是一個往左、一個往右。很多冰雹技師一年拚五、六個月,哪裡下冰雹就去哪裡,然後休息半年;但有自己客戶的店,一走就是三個月,回來可能五個客人剩下三個。
一台車、一個傷、一個客人
- 固定店面,長期經營客戶與口碑
- 大凹痕、稜線、鋁合金——挑戰極限
- 客戶當面驗收,細節要求最高
- 收入穩定,重品牌與信任
一座城市、上千台車、一個季節
- 跟著冰雹跨城市、跨國移動
- 一片鈑件幾十到上百顆凹痕
- 與保險公司、鈑噴廠、車商高度綁定
- 論件計酬,速度與品質決定收入
邀請我們的是誰?加拿大老牌冰雹修復公司 Dented
Dented 2005 年在亞伯達省成立,是加拿大最早專門投入冰雹修復的公司之一,在卡加利、Red Deer、愛德蒙頓、Saskatoon 有 4 個自有據點,亞伯達、薩斯喀徹溫、曼尼托巴三省沒有據點的地方,再透過合作的鈑噴廠網絡承接。技師具 VALE 認證,主打不烤漆、不補土的修復流程——跟卓越一直堅持「保留原漆、原板件」的理念一模一樣。
更關鍵的,是他們的客源。冰雹修復這門生意,難的往往不是技術,而是保險公司、鈑噴連鎖與車商的關係。
Josh 解釋了加拿大跟美國最大的差別:在美國,保險公司常常直接開支票給車主,車主自己找 PDR 店修;但在加拿大,幾乎每一台車都走保險理賠,保險公司會把客人直接導向合作的鈑噴廠。換句話說,進不了這些體系,技術再好也接不到車。
而 Dented 花了二十年,建立起這樣的合作網絡:
加拿大規模最大、市占最高的鈑噴連鎖體系之一,據點遍及北美與歐洲。
隸屬北美鈑噴巨頭 Boyd Group 的加拿大連鎖品牌。
保險公司轉介與多家原廠車商,冰雹一下,車就從這些管道湧進來。
帶我走完這一趟的 Josh Kidd,2008 年加入 Dented,2007 年拿過加拿大連鎖體系最高產能技師的 Mercury Award,現在負責整間公司的技師訓練,自己做冰雹做了 15 年。
我們是在 2025 年美國德州 PDR College 進階研討會認識的——那一年我是台上的講師,Josh 坐在台下。一年後,他打電話邀請我去加拿大。
多倫多:第一次,真正修冰雹車
9 月初,多倫多地區遭遇了一場大型冰雹。這次我不只是去參觀,而是第一次真正下場參與冰雹車的修復。
以前很多人會認為:「冰雹修復不就是很多個小酒窩嗎?」
真正做過之後,我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左:燈板下,冰雹凹痕讓反光線整個扭曲。右:一顆一顆推平,把線條找回來。
當幾十顆、上百顆 Dent 同時出現在一塊鈑件上,每一個凹痕造成的金屬變形,都會互相影響。把一顆 Dent 修掉並不是最困難的。真正困難的是——
當整片鈑件布滿凹痕之後,你還能不能把所有金屬組織、張力與影像,重新整理乾淨。
這是一個非常磨練基本功的市場。
Josh 形容這個行業的節奏,只用了一個字:
“This business is chaos. When the hail falls, that’s when the opportunity comes.”
這一行就是混亂。冰雹落下的那一刻,機會才真正出現。
他說,自己週五下班跟鈑噴廠的人說「下週二見」,結果週一人已經在多倫多了。保險公司改計畫、鈑噴廠改計畫、客戶改主意——冰雹的世界裡,什麼都隨時在變。
多倫多的修復現場,一整排都是等著修的冰雹車。
卡加利:看懂一個冰雹產業,到底怎麼運作
結束多倫多的行程後,我到了卡加利,進一步了解 Josh 團隊平常工作的方式、公司的運作,以及加拿大技師面對 Hail Repair 的工作思維。
這一次我想學的,已經不只是「怎麼修」。我更想知道:這個產業到底是怎麼運作的?
一場大型冰雹發生之後,車從哪裡來?保險公司怎麼估價?大量技師怎麼進場?R&I、Estimator、PDR Technician、Quality Control 又是怎麼分工?一個 Hail Repair Center,要如何在短時間內消化大量受損車輛?
最讓我有感的,是 Josh 怎麼帶新人。他說在 Dented,新人不會一進來就拿工具修車:
- 先從洗車、細節整理、R&I 開始——「我看的不是你會不會洗車,是你怎麼洗、多用心、兩台車中間的空檔在做什麼。」那是一場性格測驗,不只是技術測驗。
- 接著拆車:放頂棚、拆車門,觀察耐心與解決問題的能力——「修車沒有說明書,現場只有你自己能想辦法。」
- 然後修車商的車,累積手感;零售客人的車永遠是最後一關,因為客人會親自站在旁邊看成果。
這跟卓越這十幾年訓練技師的邏輯幾乎一樣:技術與基礎只是門票,態度和熱忱才決定你走多遠。
左:冰雹技師們在討論工具。右:Jay Ma 和 Dented 的技師 Alex——也是 PDR Original 工具的設計者。
Alex 設計的 PDR Original 工具,實際上手是這樣用的
「低於我的標準,我寧可不接」
在卡加利的某個早上,Josh 剛丟掉一筆大案子:Red Deer 一家車商有 175 台福斯要修,原本他準備派一整隊技師做兩、三個月。結果前一天,另一家業者用超低價把案子搶走,車商打來問他要不要跟價。
他說不。
“I pride myself on finding good work for technicians. If there’s too much discount, then it’s not good work.”
我的驕傲,是幫技師找到好的工作。折扣砍到見骨,那就不是好工作了。
這句話我聽了很有共鳴。不管在台灣還是加拿大,品質是紅線——不做削價競爭,才養得起好技師,才對得起車主。
冰雹季過了四個月,還在找人
我們在卡加利的那幾天,Josh 的手機幾乎沒停過。晚餐吃到一半,電話還在口袋裡震。他用了一個航海用語形容現在的狀態:
“All hands on deck. We’re four months past hail season and I’m still calling people, saying: can you come help?”
全員上甲板。冰雹季已經過了四個月,我還在一通一通打電話找人來幫忙。
這就是加拿大冰雹市場最真實的一面:車不缺、客源不缺,缺的是修得完、修得好的技師。也是 Dented 會把電話打到台灣的原因。
我在加拿大修的第一台冰雹車
在卡加利,除了看、除了問,我也在 Dented 的廠裡修完了自己在加拿大的第一台冰雹車。
左:修復前,燈板的線條被凹痕擠得歪七扭八。右:修復後,同一塊板件,反射線重新變回直的。
冰雹修得再多,最讓技師驕傲的還是「大傷」
有一段對話讓我印象很深。Josh 說,他修完一片冰雹引擎蓋,從來不會叫別的技師過來看。
“I won’t finish a hail hood and bring another tech over to look. But every time me or Alex fixes a big dent — come see my door!”
冰雹修完,我不會特地叫人來看。可是每次我或 Alex 修好一個大傷——快來看我的門!
他笑著說:「我最愛的是有挑戰性的大傷,但付帳單的是冰雹。」大傷,才是熱忱所在。而大面積撞擊凹痕、不拆門修復、膠拉,正是卓越這些年在台灣一路挑戰、也在 PDR College 台上分享的強項。
一整套 KECO 膠拉,放到積灰塵
Josh 還分享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:在加拿大,保險理賠的車幾乎都導向鈑噴廠,而現在越來越多鈑噴廠不再「修」,只會「換」——真正的修復,反而交給 PDR 技師來做。
他說,CSN 體系裡有集團一口氣買了幾十套 KECO 膠拉設備,但沒人真正會用。鈑金師傅把膠片直接黏在滿是研磨粉塵的板件上,拉一下就掉,最後設備被收到角落,蓋上一層灰。
“Eventually they’re going to realize they need me, or Jay, or somebody who can teach how to properly glue pull.”
他們終究會發現,需要我、需要 Jay,需要真正懂得怎麼教膠拉的人。
清潔板件、控制金屬溫度、選膠、抓拉的時機——這些細節,說明書寫不出來。會用的人,工具才有價值。而膠拉 GPR,正好是卓越與 KECO 合作多年、每一期學員都要紮實練的核心技術。
Josh 還翻出手機裡的影片給我看:幾年前他和 JVF 的 Jonathan,在一群保險公司代表面前現場用膠拉修一台全鋁 Ford F-150 的車斗側板,向保險業示範 GPR。看完他笑著補了一句:
“It’s not that exciting of a video compared to what Jay does.”
跟 Jay 做的比起來,這支影片沒那麼精彩啦。
那一次,現場的保險公司代表一開始都說「不可能」,修完之後只剩一句「哇」。Josh 說,加拿大的保險業到現在還分不太出來:十件碰撞裡,哪一件其實可以用膠拉修、不必進鈑噴廠。冰雹市場已經成熟了二十年,但大面積撞擊凹痕+膠拉,在加拿大才剛起步。他說得很直白:在加拿大,冰雹技師比會修大撞傷的技師還多。冰雹的客戶早就被做了二十年的老公司綁住,但大撞傷+膠拉是一個新市場——那才是接下來最大的機會。
所以這趟交流是雙向的:我們去學冰雹修復的產業與效率;Josh 也希望未來派 Dented 的技師來台灣,跟卓越學大凹痕修復。
三個學生,三個機會
這趟行程還有一件讓我很感動的事。
有三位學員,當初從加拿大專程飛來台灣,在卓越上完完整的 PDR 課程,再回到加拿大。聽說我來了,三個人都很開心地跑來跟我相聚。
老師能給學生最好的禮物,除了技術,就是一扇門。所以這趟我把他們一起帶進 Dented,用這些年在國際上累積的人脈,替他們找機會:
- Leo Wang——卓越畢業一年,平常有正職、PDR 也一直沒停。這趟被 Josh 當場決定納入 Dented 的冰雹團隊,開始負責冰雹估價,也要幫 Dented 修車。
- Michael Tam——本來就在修冰雹,技術早已到位;跟 Dented 搭上線之後,案源整個打開。
- Roy(MOON DENT)——從卓越畢業才一個月、剛回加拿大,這趟也跟 Josh 好好聊了一次。後續,時機到了再跟大家分享。
左:Josh(左)、學員 Roy 和 Jay Ma。右:學員 Michael 和 Jay Ma,在 Dented。
冰雹技師的罩門:一顆車門酒窩
聊下來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:車門酒窩,剛好是很多冰雹技師的罩門。
冰雹技師每天面對的是一台車上百個凹、一整片板件,要的是快、量大、標準化。但單獨一顆車門酒窩完全不一樣:找點、讀光、施力、收尾,一顆就要做到看不出來;側面板件、要拆門、下工具的位置都不同,比平面的冰雹凹痕難得多。這正是很多冰雹技師最不擅長、也最不想接的那一塊。
而卓越的學員從第一天練到最後一天的,就是這個。在國際市場上,靠的不是資歷,是基本功能不能剛好補在對方的缺口上。
Josh 說,他在這三個人身上看到的是「在乎、有興趣、有熱情」——而那正是他最想要的人。
身為老師,看著自己教出來的學生,被國際同業肯定、在另一個國家拿到機會——這比我自己拿到什麼都開心。
下一步,也許是把台灣的 PDR 帶出去
這些年,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情:把世界各地好的 PDR 技術、工具與觀念帶回台灣。
但這趟加拿大之行,讓我開始思考另外一件事情:
有沒有一天,我們可以反過來,把台灣的 PDR 技師帶出去?
不只是去參加比賽,不只是去參觀展覽,而是真正帶著 SUPERIOR 的團隊,進入國際 Hail Market,和來自美國、加拿大、歐洲、澳洲以及世界各地的技師站在同一個工作現場。
靠自己的技術工作。靠自己的品質,證明台灣的 PDR。
這次加拿大之行,是學習,是交流,也是市場考察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我們已經和 Dented 開始討論未來合作的可能性。細節還在規劃中,時機成熟的時候,會再跟大家分享。
“We’ll figure it out. I truly believe we can figure everything out.”
我們會找到方法的。我真心相信,一切都能找到方法。
我不知道下一場大型冰雹會落在哪裡,也不知道下一個機會什麼時候出現。
但至少當機會真正來臨的時候,我希望我們已經準備好了。
Keep learning. Keep pushing.
From Taiwan to the world. 🇹🇼🌎
2024 卡加利冰雹理賠:IBC、CatIQ| 冰雹走廊:Western Financial Group| Dented 公司資料:dented.ca| CSN Collision:National Auto Body Council| Assured Automotive:assuredauto.ca
文中標示「AI 示意圖」的圖片為 AI 生成的情境示意,其餘照片與影片皆為卓越自行拍攝(2026 年 9 月加拿大現場,以及台灣門市)。